杨一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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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放歌,我心无长夜。我有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火。
荒野放歌,我心无荒野。我知道四面都是新兴的宇宙。

回答

*《小绿和小蓝》女性向同人,试图粮食向,灰羽中心
*对于“记忆拼图”篇的我流尝试补完。
*翻到了给友人投的粮而拿出来玩的,本人并不在这个坑。
*食用愉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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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羽们说,“嗨。”

他们面对着面。两个人,同一张面孔,对视着。距离不远,在虚空的水面上。灰羽很快的想起来了自己的来意,又打量那个“自己”一眼。那是完全一样的笑容,他觉得有点恶心。

“哎呀,真恶心。”
他对面的人又挑衅似的这么笑了笑,抢先这样说。一种属于“小少爷”的傲慢又甜蜜,骄纵又有点惹人厌的坏心眼劲儿在他的面孔上覆盖着,一张面具,一种态度,一种“场”。属于上位者们,属于拥有权利的人,属于强大者。现在的灰羽还学不来这种感觉——他有所缺乏。

在合作者们的脑子里,他神秘莫测,因此不知原因。一维印象中的他强大又傲慢,但天才大人对“强大”是什么则毫无头绪。学校同事们的印象里只有“温和”,毫无没有动机的温和接近于蠢。

永乐呢?

呃……

在他的印象里,他是强者,赐予者,施舍了那小可怜自己终末死亡的人。这种认知是无可厚非的(也是事实嘛!)——因此,也当然会对回忆本身产生些微的扭曲与改正。

毕竟人类的记忆本来就是依托于感情存在的东西。能怎么办呢。

在所有的记忆里,他是配角,是伴舞。他是故事中的布景板,经历中的过客,某人某一段旅途中的同路人。人们终究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生物。他自己也不例外。

所以,他的记忆终究缺少一环。最后的,最末的,一小块儿碎片。

来自谁的呢?

他自己。

这就是为什么他在这里。灰羽的脑在他死去后被保留了,被扫描,记录下来,精确到每一个分子的位置。那位在伯伦希尔工作的研究员给了永乐很多帮助,以复活他自己的爱人为交换。那个人的意识被读取出来了,通过对脑神经电位和相关递质的研究。

他被终止在死去的那一刻,冰冻在那一个瞬间。

但他已经不是“灰羽”了。

只是一块,早就已经称不上是完整灵魂的渺小碎片。

却处于拼图的最中心。

恶。

灰羽想。

他对面的人耸了耸肩,笑眯眯的。水面上泛起层层波纹,他的身影在水中摇荡着。那身衣服上有血,而且有点破了。不奇怪。那块意识会呈现为他自认的状态。

“所以,你为什么来呀?”

他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地贴心态度,发问了。

我自己有这么令人讨厌吗?——当然没有。灰羽心安理得地这样做出结论,飞快地冷静下来,将自己稳住。这是为了将对方激怒,最初级的对抗技巧。不管是在商业谈判或战斗中,它通常都是最先被搁下的一颗子。他没有变化自己的表情,笑眯眯地,耐心地等着对方把话说全。活像被限了时而且有求于人的是对方而不是自己一样。

“被这么冷酷的对待真令人伤心呀,'我'——你知道的吧?”他轻快地回应,“你已经死了喔?”

“猜到啦。”浑身是血的小少爷回答他,语气轻松又无谓,带一点感慨,“在我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很多事时,就已经发现了……真没想到医生会做复活的尝试,他可不像那种人啊。”

“唉呀,竟然不心痛啊。失策。”

“——怎么会呢?”遍身是血的小少爷眨了眨眼,第一次真正的笑了。灰羽分辨出了它的真实,看着他扬起一根食指,摇摇。那个表情快活,狂妄又傲慢,自私又阴险,却灼灼燃烧。

“是我给了他杀掉我的权力。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选择后悔呢,'我'?”

“那么合作者呢?你有求于他吧?”

“医生对'我'做了什么啊——当然是他有求于我啦,怎么能资敌呢,'我'。”

“一维呢?”

“天才大人的脑子不太灵光——他们都一样,都是要吓一吓才能乖的坏孩子。唉呀,没办法。我本来可还想当个良民啊。”

“小学的同事?”

“做称职的好人,也是体验生活的一种嘛。”

“'那么——医生'呢?”

“……”

那个碎片偏偏头,古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。随即他突然的就大笑起来,笑得躬下了身,笑得最终跌倒在了地面上,一边丝丝抽气(那些伤口们还在渗血)一边仍旧大笑着,用拳头夸张的敲地面,眼泪都出来了。灰羽看着他,有点困惑,也明白这种时候干涉一点儿用都没有。

半晌。

“听好啦,'我'。”碎片最终是笑够了。他似模似样地叹口气,爬起来。水面被他敲的波纹涨落,在其间泛起破碎又暗淡的影子。那些面孔,那些人。生命隐而又现,消亡又复生,呼唤,哀鸣和咒骂从未停止过;感激,赞美与恭维也一直甜蜜而引人沦陷。那些星月,光与风。那些黎明与黄昏,夜与清晨……

……万物迸响,众生来去。

而灰羽一直在那里,看他们。哀哭声与挽留声牵绊他,干扰他,细细切割灵魂的利刃折磨他,永不消散。——他却不为所动,带着一点属于那种自私阴险小混蛋的,一望便知的傲慢感,从未低下头过。

“是我给了他权力去做施舍,做给予,做选择——包括最后杀掉我。所有的事都是我开始,我终结。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我的愉快,所有的判断都是基于我的想法。……死与生都是【我】愿拿走的,悲哀和快乐都是【我】想要的。”

他说,笑眯眯的,好像只是在用故事教导一个孩子,又带着灼然的、狂妄的骄傲。

“医生做了多余的事啊,真恶心。…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那种会后悔的人了?”

“医生就送你了,”碎片最后总结,“他真没意思,你拿着玩吧。”

“拜拜。”

他最后笑了笑,向着另一个自己挥一挥手。站起身来的“小少爷”张开双臂,伸直,闭上眼睛,仍旧扬着嘴角,仰头,向后而倒——他直挺挺地坠进泛起粼粼光泽的水中。水面立刻包裹了他。

他融化在光辉中。

……

……

灰羽醒了。

但他没有立刻张开眼睛,反而仍旧阖着眼,开始回忆。一切都完满了,一切都弥合了。关于付出与接纳,关于给予与获得。关于开端者和结束者,关于始与终。

一段声音响彻在他的脑颅之中。它回荡着,振响着,明亮地呼吸着,带着点习惯性的笑音,渐渐暗淡下去……最终彻底地消失,熄灭了。

“我既不需要被人知道,也不需要被谁忘记。”

“在别人的记忆中生活,哪里够格成为我的目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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